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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啊暖

2018-11-09 10:06:40 来源:达州在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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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喜欢诉说亲情,许是父母过早离异,许是从小就一路看过各种家庭恩怨撕扯:结发夫妻因柴米油盐大打出手,亲生弟兄为财因物反目成仇。亲情,像初冬薄冰般脆弱,哪怕血浓于水,照样翻脸比翻书还快。所以,当母亲微信告知一年最多只见一次面的二外婆去世了,我的心,也是波澜不惊,没有多大感触伤怀。

  二外婆在我印象里,就是个七曜山大山里土里吧唧的农村老妇。小时裹过的小脚轻盈一握,腹胯因生养多而宽硕,小辫儿活像耗子尾巴,皮肤黝黑带黄,头上戴顶方帽,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没有声响。前两年,她摇摇晃晃地不小心跌下了坡坎。老人如同瓷娃娃,摔不得,这一摔就进了重症监护室。

  这之前,多病的二外公刚刚离世。二外公二外婆养大了子女,子女却全不在身边。他们就像大山顶上废弃了的电线杆,连接电杆的电线早已钳断。电线杆孤零零的,风吹着,雾缠着,雨打着,雪裹着,偶尔飞来鸟雀,也不愿停在上头。离世前两天,二外公像是没了病痛突然精神,在院坝里架起好大一堆柴,说要烧柴烤火取暖。

  熊熊火焰燃起来,火光烫红了二外公的脸。所有人都说,二外公已是神志不清了。那堆柴火呼呼地烧红七曜山的天空,二外公痴痴喃喃道:“好暖啊。”

  二外公便去了。

  二外婆好不容易从重症监护室出来,却再也无法摇摇晃晃走路,她只能在轮椅上生活。她的儿子远在外地开面坊,买的县城边的房子是早年间建的,十多层楼都没有电梯。她有时要去医院,她有时要晒晒太阳,上下楼只能靠人背。因为二外婆下半身瘫痪常常大小便失禁,请的护工懒于换洗糊着大小便的刺鼻衣物,护工就走马灯似地换个不停,直到再没人肯来。儿子女儿早已成家,难以贴身照料且无休无止推诿扯皮。那段日子,二外婆眼眶的泪水,从没干过。

  夏天里,家里生了小猫,五小只活泼可爱,我送一只给二外婆。二外婆一动不动瘫在轮椅上,室内火炉烧得红堂堂的,她看着满屋乱窜的小猫,又看看窗外的暖阳。她就这样痴痴地看,就像那年二外公痴痴坐在燃烧的柴堆旁,嘴里喃喃着:“暖啊暖。”

  一大家子人过年聚在一起,她的大儿子喝得满脸通红,大声宣布开年就出钱给他的老母亲所在的这栋步梯楼安装电梯。没人质疑,这座逼仄狭小的步梯房如何装得了电梯,为何不卖了这城边的步梯房去买城中心的电梯房。更没人质疑,二外婆的女儿女婿,何以大半天沉寂如死水。

  如今,大半年过去,电梯还没影子,二外婆就走了。随着二外婆的离世,这满盆热水般的炙热孝心,无声无息凉了下去。

  寂静的七曜山里好久未曾这样热闹:锣鸣鼓响唢呐赛曲乐队竞唱,火炮噼里啪啦炸翻了天。孝子们一身白衣三寸黑袖,两眼通红满嘴干嚎。只有二外婆,在灵台香烛后一脸岁月静好。

  今年秋天来得猝不及防,秋雨长绵不绝。清晨醒来,拨开床帐,便是一阵刺身寒凉。二外婆守夜那晚,我做了一晚上梦,梦里二外公二外婆就在我耳边喃喃着:“暖暖,暖暖。”一大早我意外地给母亲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,叮嘱她秋凉注意添衣加饭,我第一次感觉到母亲声音有些哽咽。

  家族世代延续,上一代人健在,便像一层保护膜。岁月之长,时间之短,无声无息里,他们不断老去,这层膜也随着他们的离世不断消解。有一天终轮到自己了,才知这天道好轮回。即使人心敌不过利益,也莫做人走茶凉的事儿。

  你看,今又重阳,秋意正凉,夜半如厕回床,不禁卷紧被子,再暖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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